承上文:
「凌小美,你第一次的驗毒結果有問題,請跟我們過來…」聽到這聲吰喝,小美簡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哪裡曾濫過藥?「現在我們要求你再留一次尿液樣本給我們。」他們又向小美講解法例,實在這一刻小美冷汗直冒,面孔一陣紅一陣白,耳朵有點失靈,除了自己的心跳聲以外甚麼都聽不進去。她反射式地接過驗尿杯子,再走進那個狹窄的留尿間裡坐下來。
糟!剛剛方留過尿,人又緊張,哪裡還尿得出來?
「凌小美,你完事了沒?你給我老實點,不要攪小動作。」不知是否自己偏見,小美聽得出他們的語氣已經改變,言語間似乎直把她當作吸毒者。便再也無法忍得住,豆大的淚珠順著臉孔流下來。
手未洗,不敢用手擦眼淚,只好由得它流,於是連內衣領口都濕了一片。好不容易才留到一點,出來,把尿杯交給人員。幾個人員緊張兮兮的做快速測試,這次的覆檢也如先前一樣,呈陽性反應。
「凌小美,我們懷疑你曾濫藥,我們會立刻將這結果通知你校長、班主任和家長。」
「我沒有吃丸仔,傷風藥和 M 痛藥就有吃過!你現在甚麼都未 check 真就告訴我阿媽,她一定嚇死,然後把我鬧死喇… 嗚… 」
「總之現在我們會將兩次的尿液樣本送到政府化驗所覆驗,同時也會再在你身上採集頭髮和唾液樣本,以下是相關的法例條文…」
「我不要… 嗚…」
久經折騰的小美終於回到課室,老師和同學們見她雙眼通紅,心裡都不禁咕嚕起來。「上次驗毒,班長才要出去半小時吧了,這次小美竟搞了整個小時有多,回來的樣子又如此走樣,莫非她…」
對付濫藥,需要的不是懲罰、不是標籤、不是記過記缺點、不是害怕前途有可能受到影響。最需要的,是年青人的心靈和身體都得到治療。
老實說,青少年待在中學裡最多七年八年時間,然而他的前途她的人生,卻受到這短暫過程的極大影響。粗疏的校園快速驗毒究竟會給青少年帶來怎樣的短期和長期衝擊,現階段根本無法估計。我若有小朋友,也不希望他們活在有標籤風氣的校園裡,更不希望他們自小就習慣高壓。
況且在大大提高阻嚇力的同時,當家長、老師和社工都成了對頭,會否窒息了濫藥學生的回轉意欲?
人家美國對抗校園的歷史更久研究更多,十多年來還未敢輕言下定論要求全國實行驗毒計劃,區區香港彈丸之地,憑甚麼理據去進行?這豈不又是特區政府又一任意妄為的舉動?
我認為最適合跟進濫藥個案的地方不是校園,卻是社工的辦工室和醫生的診症室。社工持續發掘有濫藥習慣的青少年,由他們和其他志願團體去培育並增強他們的回轉意願,同時轉介給醫生為他們作定期的藥物測驗及其他身體檢查。實在家庭醫生陪伴青少年成長,雖然未必會見得很密,關係卻肯定比學校更細水長流。來到醫生面前的都是平等的生命,醫生自己則會按照守則盡量不戴有色眼鏡去看待病人。而且學生自己走進醫生處,醫生則關起門替他進行檢測,所有資料都是個人私隱,於是青少年對程序的信任必然較大,心理負擔也會較輕。
最緊要是知道無論如何絕不會影響前途,這樣,他們才有誘因站出來尋求協助。
正如我在記者會上說:「我們都是你們的朋友!」全港社區醫生都願意並早已準備好向學生伸出援手。若說「幫助別人」無可避免會帶來標籤效應,那麼「把你當成病人」這個標籤應該總是較為熟悉而且容易接受的吧。同時政府應該集中資源、用盡方法去杜絕毒品流到年輕人的手中。最重要的是解決社會一籃子的問題和死結:貧富不均、努力讀書和工作都無法改善生活、社會欠缺關愛氣氛只知經濟掛帥等等… 讓他們知道活著有明天,找得到面對生活的力量,這樣才能真真正正杜絕毒品流進他們心裡,再也不會找尋這種逃避現實的樹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