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屑醫生

正式出面反驗毒(下)

In Uncategorized on 22/10/2009 at 8:12 pm

承上文:

「凌小美,你第一次的驗毒結果有問題,請跟我們過來…」聽到這聲吰喝,小美簡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哪裡曾濫過藥?「現在我們要求你再留一次尿液樣本給我們。」他們又向小美講解法例,實在這一刻小美冷汗直冒,面孔一陣紅一陣白,耳朵有點失靈,除了自己的心跳聲以外甚麼都聽不進去。她反射式地接過驗尿杯子,再走進那個狹窄的留尿間裡坐下來。

糟!剛剛方留過尿,人又緊張,哪裡還尿得出來?

「凌小美,你完事了沒?你給我老實點,不要攪小動作。」不知是否自己偏見,小美聽得出他們的語氣已經改變,言語間似乎直把她當作吸毒者。便再也無法忍得住,豆大的淚珠順著臉孔流下來。

手未洗,不敢用手擦眼淚,只好由得它流,於是連內衣領口都濕了一片。好不容易才留到一點,出來,把尿杯交給人員。幾個人員緊張兮兮的做快速測試,這次的覆檢也如先前一樣,呈陽性反應。

「凌小美,我們懷疑你曾濫藥,我們會立刻將這結果通知你校長、班主任和家長。」

「我沒有吃丸仔,傷風藥和 M 痛藥就有吃過!你現在甚麼都未 check 真就告訴我阿媽,她一定嚇死,然後把我鬧死喇… 嗚… 」

「總之現在我們會將兩次的尿液樣本送到政府化驗所覆驗,同時也會再在你身上採集頭髮和唾液樣本,以下是相關的法例條文…」

「我不要… 嗚…」

久經折騰的小美終於回到課室,老師和同學們見她雙眼通紅,心裡都不禁咕嚕起來。「上次驗毒,班長才要出去半小時吧了,這次小美竟搞了整個小時有多,回來的樣子又如此走樣,莫非她…」

對付濫藥,需要的不是懲罰、不是標籤、不是記過記缺點、不是害怕前途有可能受到影響。最需要的,是年青人的心靈和身體都得到治療。

老實說,青少年待在中學裡最多七年八年時間,然而他的前途她的人生,卻受到這短暫過程的極大影響。粗疏的校園快速驗毒究竟會給青少年帶來怎樣的短期和長期衝擊,現階段根本無法估計。我若有小朋友,也不希望他們活在有標籤風氣的校園裡,更不希望他們自小就習慣高壓。

況且在大大提高阻嚇力的同時,當家長、老師和社工都成了對頭,會否窒息了濫藥學生的回轉意欲?

人家美國對抗校園的歷史更久研究更多,十多年來還未敢輕言下定論要求全國實行驗毒計劃,區區香港彈丸之地,憑甚麼理據去進行?這豈不又是特區政府又一任意妄為的舉動?

我認為最適合跟進濫藥個案的地方不是校園,卻是社工的辦工室和醫生的診症室。社工持續發掘有濫藥習慣的青少年,由他們和其他志願團體去培育並增強他們的回轉意願,同時轉介給醫生為他們作定期的藥物測驗及其他身體檢查。實在家庭醫生陪伴青少年成長,雖然未必會見得很密,關係卻肯定比學校更細水長流。來到醫生面前的都是平等的生命,醫生自己則會按照守則盡量不戴有色眼鏡去看待病人。而且學生自己走進醫生處,醫生則關起門替他進行檢測,所有資料都是個人私隱,於是青少年對程序的信任必然較大,心理負擔也會較輕。

最緊要是知道無論如何絕不會影響前途,這樣,他們才有誘因站出來尋求協助。

正如我在記者會上說:「我們都是你們的朋友!」全港社區醫生都願意並早已準備好向學生伸出援手。若說「幫助別人」無可避免會帶來標籤效應,那麼「把你當成病人」這個標籤應該總是較為熟悉而且容易接受的吧。同時政府應該集中資源、用盡方法去杜絕毒品流到年輕人的手中。最重要的是解決社會一籃子的問題和死結:貧富不均、努力讀書和工作都無法改善生活、社會欠缺關愛氣氛只知經濟掛帥等等… 讓他們知道活著有明天,找得到面對生活的力量,這樣才能真真正正杜絕毒品流進他們心裡,再也不會找尋這種逃避現實的樹洞。

正式出面反驗毒(番外篇之簷蛇傳)

In Uncategorized on 22/10/2009 at 12:35 am

她把暖哄哄的尿杯遞給人員。

那人員把尿液滴進測檢器,不知為何小美覺得那職員看了結果之後好像有一剎那的遲疑,想不到他竟招呼其他的職員過來。幾個人低聲商量了一會,其中一人轉過臉來,厲聲對小美喝道:

「凌小美,你的驗毒結果有問題,請跟我們過來…」

先吊一吊大家胃口,暫且不繼續敘述我們關心的孩子的遭遇,反正近來時興說故事,我就說一個自己親身經歷,一個有關「簷蛇」的真實故事。

話說我診所共有三個姑娘,太太則算是她們的「姑娘頭」,連帶負責清潔的女士,一共有五位 ladies 會按時在我診所裡出現。說起來好笑,誰都知我不怕老鼠卻超級害怕蟑螂,幾位中年女士卻都不怕蟑螂反而怕老鼠,太太則甚麼都怕一餐。有一天,忽然聽得其中一位姑娘大叫,原來配藥處出現了一頭簷蛇。

那天一共有三位女士上班,太太剛巧不在,想不到三位見慣大場面(鮮血淋漓的手術)的女士見到簷蛇竟盡皆嚇得花容失色。更想不到的是,我竟然出乎意料一點都不怕簷蛇!從小就有很多簷蛇陪伴我一同住在天台屋裡,而自己更曾經不只一次捉著一頭放在玻璃瓶裡養著把玩。只要捉得有技巧,牠們都不會甩尾(甩尾然後鑽進耳朵裡真正童話哪~)。小小的眼睛小小的嘴,身體淡粉紅色,行動的時候身體會扭來扭去,四隻腳上每隻趾頭都漲卜卜的,連玻璃都爬得上,十分厲害,也十分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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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這捉蛇的重任就由我這男子漢來擔當!她們大叫:「不如噴殺蟲水吧,噴死牠好了!」我細心察看,原來那簷蛇正瑟縮在配藥處一旁文件櫃側靠牆的狹縫裡,在這裡自然不能噴殺蟲水,否則簷蛇未必死,我的病人倒要給毒死了。

實在牠只是隻與世無爭的爬蟲,只想找個地方靜靜生活,我才不要狠心把牠打扁了(打扁了的簷蛇比活生生的更可怕!)。「大力拍櫃子把牠趕走吧!」診所對牠來說簡直就是個大世界,櫃子多,架子也多,陰暗處更比比皆是,一拍,牠就有千條路萬條路可以逃跑。即使成功把牠嚇得離開配藥處,那裡算是安全了,天知道牠會不會忽然舊地重遊、或走到雜物房裡、或走到洗手間,甚至是讓病人坐著等的候診處嚇唬人。最悲慘的是把牠嚇得躲進更深遂的罅隙裡,潛進光線無法照到的空間,甚至連飛蟲也不會飛進去… 然後我將永遠無法再把牠找出來,而牠,則只會悄悄地餓死在黑暗裡。

唯有設法引牠出來,小心翼翼把牠捉著,然後拿出街上放生才是最好的做法。我估計牠的逃跑路線,一手拿著小鐵盒等在逃跑的路線上,一手用長間尺溫柔地𢭃牠的尾巴。我知道牠其實早已餓得沒氣力,因此每撥一下,牠只會走向上走幾步。最後牠走出罅隙來到我鐵盒的濃罩下,便快快手用鐵盒把牠閤著,再用紙慢慢地攝進盒子邊,就把牠活捉著,然後拿出街外放生了。

正正是小時候捉簷蛇的同一手法,姑娘們盡都拍爛手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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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脆弱幼小,卻會退縮躲藏的東西,只能耐心地「引」,不能操之過急去「嚇」,這樣才能把他找出來然後給他找到活路。粗疏的校園驗毒的政策猶如大力拍櫃子,你心裡無傷他之意,他卻肯定覺得你明明就有害他之心,結果只會把濫藥的學生嚇得四處躲逃,甚至閃進我們鞭長莫及的死路裡去(正式吸毒甚至投靠黑社會!)。而且大力拍櫃固然無法把這簷蛇捉住,反拍得櫃子裡的東西翻亂歪倒,事後還要費神去執拾妥當。

他們的確正在水深火熱之中,明白事理的你,肯放棄這無用兼且有害的校園驗毒方法,花心機去思考真正有效幫得到他們的方法嗎?

正式出面反驗毒(中)

In Uncategorized on 20/10/2009 at 8:35 pm

西醫工會會長楊醫生笑笑口我說,記招後他接到衛福局某高層的電話(其實他倆很熟吧…),說西醫工會近來好像成了「反對黨」。會長答他說:「不是反對黨不反對黨的問題,總之我們認為某項政策有缺失的地方,為了香港好,總要大聲說出來。」

我心裡不禁喝了聲采。

上篇文章忘了說記者招待會的詳細資料:題目是「同心數爆驗毒計劃」,由香港中學生聯盟、青年聯社及 YTalk!合辦。記招的最主要目的並不是交待收集得來的數據,最希望能向傳媒和社會大眾表達他們未來一系列的後續計劃:

1. 回收同心結(草船借箭絕計!):從10月19日開始,於不同的地方收集中學生以及各界人士那一百萬個同心結,更會於10月24日於旺角西洋菜街行人專用區尾段(近潮流特區)作街頭收集。作為反對校園裡的標籤和分化,每回收一個同心結,即代表著一把要抵抗標籤的心聲,高呼:「抗毒不必標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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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遊行請願行動:集合各界力量,於11月8日 2:30pm 從遮打花園直上政府總部。

3. 強烈建議政府正視濫藥背後的核心問題,並研究解決方案和長遠改善政策,包括:青年人缺乏家庭和社會關心、青年人沒有生命目的及目標、青年人沒有成就感、青年人沒有明天。

繼續昨天的話題。

承上文

說起「陽性」,其實怎樣叫做陽性呢?是不是「有」就是「陽性」,而「沒有」就是「陰性」?反過來說顯出「陽性」是否就等於「有」,顯出「陰性」就是等於「沒有」?

才沒有這麼單純。

所有測檢機制不論使用甚麼技術,最終都是決定於那個要給檢測物質的濃度。也就是說,當小便裡的某個物質濃度高於特定水平,即會顯出「陽性」。我們不妨在停一停,稍為想想,以下問題很容易便會浮現出來:

1. 所謂的「特定水平」是怎樣得出來的?舉例說若0.6 個單位給設定為「特定水平」,為甚麼0.54 就不是?

2. 若小便裡存在0.54,那麼他的「陰性」結果是不是等於他沒有濫藥?

3. 「陽性」結果是否必然等於他曾服用那個物質?

還可以想出很多問題來,在此且先表過不述,當中我認為第3個問題是最重要的,因為最最不希望出現的情況就是冤枉。先告訴大家,若小便顯示「陽性」,這個「陽性」原來未必等於他曾服用某個藥物。我嘗試想個容易理解的方法來解說。

我打算在人海裡找出曾蔭權出來當面罵他一頓,自己不出面,就指使幾個保鑣去找。那幾個保鑣好懵,連曾蔭權是甚麼樣子都想不起來。

我想起了特首的幾個特徵:煲呔、哨牙、有事無事吹口哨… 於是吩咐手下辨認「哨牙煲呔吹口哨」三者齊備的人,就給我通通押起來。結果保鑣們找來了一班同時具備這些特徵的人,他們卻不是曾蔭權。

藥物是化學物質,不同的化學物質會有一種如像家族的關係,也就是擁有相類似的分子結構。驗尿的原理是利用抗體(也就是antibodies)去辨認尿液中某個物質的某個獨特結構,可惜這結構即使怎樣獨特,也始終不會只是那個物質所獨有。故此驗尿 kit 就可能把擁有類似結構的東西通通視為那個目標毒品,這就是我們擔心的所謂「假陽性」。最慘的是最常見導致假陽性的東西,卻正正是我們慣常會在醫生處拿到的藥:傷風藥、抗生素、減肥藥、情緒藥… 甚至不需要看醫生,吃落了罃粟耔的麵包和麻辣火鍋(聽說還有火麻仁),就大鑊了。

只不過隨意在Google 裡打「false positive drug」,就有一系列網址清楚告訴你那些市面流通的正常藥物有導致驗毒結果出現假陽性的可能,我們無法請楚辨明到底有哪些食物藥物有機會呈現假陽性,連製造驗毒工具的生產商自己也說不出來。我手頭上的幾款產自國際大廠,他們只敢羅列三四十種肯定不會出現假陽性的物質(連必利痛也不敢實說)。當然有更準確的方法(例如頭髮)去測定到底那個學生是否真正曾經濫藥,但驗完小便再去覆檢,整個過程就會拖長,無疑肯定會為學生帶來恐慌、焦慮和受懷疑的壓力。

這樣的事,在不久的將來或許就要發生了。

小美給點中驗毒,心裡想「六合彩又不見中!」她雖然從來沒有試過濫藥,卻始終覺得有點緊張。便勉力裝個輕鬆的樣子,心裡卻是戰戰惊惊的跟著老師來到驗毒的地方。

驗毒人員都全副武裝:口罩、手套、防護衣一應俱全,她覺得有點滑稽,想起沙士期間「老懵太」的造型,「莫非當我的小便是生化武器?」

驗毒人員向小美講解法例,當然無可能聽得入耳。人員再覆問她一次是否自願驗毒,她心想:「肉蛆碪板上,現在來問我真正作狀。」然後人員要求她站起來,脫去外衣和校服裙,還要給女工作人員搜身。她覺得很尷尬,第一次在別人面前寬衣解帶和給上下其手,淚水不期然就在眼眶中滾來滾去,差點就要掉下來。之後人員給她一個杯子,她就在眾人的眼光注視中走進廁格裡。她盡量控制著,希望壓低那小便的聲音,臉孔卻無論如何早已燒得通紅。

她把暖哄哄的尿杯遞給人員。

那人員把尿液滴進測檢器,不知為何小美覺得那職員看了結果之後好像有一剎那的遲疑,想不到他竟招呼其他的職員過來。幾個人低聲商量了一會,其中一人轉過臉來,厲聲對小美喝道:

「凌小美,你的驗毒結果有問題,請跟我們過來…」